第366章 海陵之仓
钟籍心里略觉一紧，一时也猜不透徐汝愚心中所想。中垒军、五校军、青卫军都集结到江水北岸，江宁的锋芒差不多都抵在宛陵的胸腹之上，海陵建长平仓却又有什么顾虑？
梅铁蕊初时也提出暂缓在海陵建长平仓，看来自己尚无资格与闻江宁最核心的机密。江宁实行府县制，府县超过百数，然而以江宁、雍扬、溧水、泉州四府为一等，第二等中则以静海为首，钟籍出领静海府，算得上江宁的重臣。却无法与那些自始至终就坚定站在徐汝愚一边的将领官佐相比，终是被排斥在核心层之外。
如此想来，不禁有些黯然。
徐汝愚见钟籍欲言又止，道：“子籍，有言欲诉？”
钟籍道：“义达进表，乃下官怂恿，如此看来，莽撞了。”
徐汝愚见他言语突然间拘谨起来，眉头微蹙，望向狄义达，道：“你如何？”
狄义达见钟籍如此，哪容自己再争辩，惶恐站起，道：“下民思虑未周，劳累大人了。”
钟籍与狄义达能进表言长平仓事，虽然很难考虑周全，却不会不考虑到东海的感受。徐汝愚却能感觉钟籍因为某种隔阂而克制自己不畅所欲言，微叹一声，站起身来，道：“三水令在东厢准备了宴，子籍与义达一起用过再回住所歇息。”
狄义达道：“大人与诸公席间所论皆机密，下民不宜在场。”
徐汝愚恍然想起什么，望了狄义达一眼，暗道：倒是一个机敏人物，朗声道：“介海适才的赔礼太马虎，义达端坐席前受他几杯酒不为过。”与许伯英道：“你先与诸人去东厢，我与铁蕊些事。”
待许伯英与众人离去，徐汝愚定睛看着梅铁蕊，道：“介海因何事与静海诸人生隙？”
梅铁蕊道：“魏将军去年从普济接回四万岛民安置在静海，静海围堰填海，所驱役便是这四万岛民，其中约有一万为夷民，子阳秋写信请静海善待夷民，钟籍以为夷汉无别，均需役三年方许配田，未曾理会子阳秋。”
徐汝愚道：“若为此事，子阳秋尽可来寻我。”
梅铁蕊道：“大人当时已经离开江宁。”
徐汝愚道：“四万岛民，惟有夷人中的老弱最多，子阳秋写信要求静海照拂，人之常情，钟籍怎会不应？”
“也非绝然不允，只是要赶在汛期之前筑四道吞口堰，只觉缺乏人手，钟籍与狄义达哪敢将夷人尽数放回？只将夷人中的老弱妥善安置，却是北面第一道吞口堰塌过一次，死伤百人，又以夷人居多，便存了芥蒂。”
徐汝愚皱了皱眉头，道：“政事堂如何处置此事？”
梅铁蕊道：“政事堂居中调停。”
徐汝愚道：“居中调停，却将静海与延陵之间围堰填海之事压了下来，若非我亲自来静海，便是海陵围堰有实绩，静海与延陵也要过几年再行围堰填海之事？”
梅铁蕊敛眸道：“原来确是这样的打算。”
徐汝愚望了梅铁蕊一眼，淡然道：“我看如此处置未必恰当。百夷诸将与静海本无矛盾，却因政事堂无端压下围堰填海之事，越发认为错在静海。钟籍夷汉无别，却在政事堂里有着夷汉有别，或许司马衙、长史府皆是如此。”
梅铁蕊沉声道：“初时未觉，此时想来确实有失偏颇了。”
徐汝愚道：“政事堂明里偏帮百夷，压着静海地方，但是却在江宁滋养了对百夷的敌对情绪，铁蕊当警惕。”到最后，已是严厉斥责的语气。